妈妈想回乡下去
  乡下的老屋和我一般年纪
  一般年纪的我们
  都是一付早生白发的样子
  好在妈的心还年青
  好在老屋的根脚还年青

  三十年后妈妈去了那里 不必提起
  但老屋是留给你的——儿子
  留给你 不是金砖银瓦玉石柱子
  就因为它是砖和土坯盖的房子
  泥砖经过火与水的洗礼
  变得坚挺 整齐 美观
  土坯本是匠心锤成
  集中了泥土缜密厚重的个性
  砖与坯的构建是艺术与与原型的结合
  是精神与实质的结合

  小屋矮矮的长不成高楼大厦
  但却敦厚丰腴
  小屋不够宽敞 够住就好
  小屋不够洋气 贴近土气心里踏实

   住过新楼之后 才懂老屋的脾气
   厚厚的屋顶 厚厚的四壁
   冬暖夏凉的情意
   似长辈的叮咛响在心上
   不是空调的忽悠响在墙上

  儿子 妈妈不仅为老屋而去
  更为环抱老屋的青葱翠绿而去
  银杏 杜仲托着星星月亮
  苹果 桃树怒放着热情的臂膀
  坚果熟了 补补健忘的脑子
  大枣红了 壮壮亏损的血气
  葡萄架挂满珍珠的时候
  就请七星姐来拿虫子
  反正我也不想背药筒子

  院中的花呀 总是那么娇气
  虽说是红过绿过 不虚此行
  只要秋风一来 他们就“郎呀！夫君！”
  双双没了踪影

  还是树根深 不会随叶子飘零
  还是树苍劲 摁住了黄土攥住了风胫
  风裙在树上舞啊转啊
  有蝴蝶还有密蜂
  有阳光洗亮绿叶
  有露珠依偎绿叶

  我之爱树 身前身后身左身右
  推开窗户小鸟在枝头嬉戏
  关上门月光携树 在床前踱步

  年青的树们簇拥着 上车下车
  脚步走进城镇去参加自己的节日
  宽宽的街道 宽宽的油路
  乖巧的树站列两厢
  不是树夹道欢迎我们
  是我们在渴望 在追寻
  瞧
  小伙子走过去说“倘若没你 脚下冒蒸汽 头上淌汗滴”
  姑娘跑过去说“幸好有你 胳膊才没晒爆皮！”

  居住的小区 规划的绿地
  省了又省 紧了又紧
  就为寸土寸金？
  金能买房 却买不来一片清凉
  金能买土 土能生金 也生贪心
  十顷八顷的良田被圈出耕外
  仅存的一亩三分 守住啊！儿孙
  那是祖宗留给千秋万代的福音
  永远蓬勃着玉米麦穗的青春
  永远洋溢着蔬菜瓜果的清芬

  种一葫芦打一瓢的日子
  灼痛过祖宗的脊背
  以一百易千斤的今天
  害虫杂草也嗅到地上肥美的讯息
  一拨接一拨地蜂拥而来 进化而来
  药害跟着虫害 偷偷溜进家来
  盘中餐 腹中菜

  益虫去了哪里
  明朝可否回来？

  来吧 儿子 有空就来
  来妈妈的园中洗涤尘埃
  把喧嚣抖落鸟声之外